（一）

我想坐地铁。经济很萧条，地铁很便宜。两块钱我走遍北京。。

可我有点小心眼。那个司机他说，不如你去雍和宫。可我记得每个人都跟我说，你起步价就能到东直门，我念叨着这个窍门，满心狐疑。可是我心软。司机说第二遍，我就想，罢罢罢，也许人家顺路，也许人家有事，我何必执着。雍和宫又是多么美好的地方，我很多年没去。

果然顺利地到达，果然我凡心大起，咯噔噔沿着砖红围墙走啊走。。。只是它已经关门。夕阳中它无动于衷。可是佛很怜我。我在门外立着，闭着眼睛，北京的风很冷。我。体凉心凉。很清凉。只是至为欢喜。

（二）

见到桑格格。见到很多人。见到啤酒。它很解渴。它是面包。

 

 

中午的德兴馆，照例是暖烘烘的热气，人来人往，一个个都是尽可能地快。这里虽然充满了饭菜的香味，可是气息黏糊，并不令人留恋。

坐在一对老姊妹的面前，其实，她们大包小包，把惟一的空位子还给占住了。不过，人是非常老实。我尚未开口，两人就手忙脚乱地移东西了。每人一盒简装纸盒的蛋糕，一看就很廉价的那种，我猜是什么单位活动发的礼品，所以兴冲冲地来领了。圆脸婆婆把蛋糕盒子塞在了背后，另一位瘦小婆婆则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一角，因此胳膊肘碰着盒子，很挤迫很别扭的样子。圆脸婆婆便很热心：你挪过来点，挪过来点。瘦小婆婆并不领情：我又不挤的。嗔着圆脸婆婆的多事。

显然两人并不常在外面吃饭，坐在那里都有点笨拙。比我先到，可是还不懂得要把小票交给跑堂的。瘦小婆婆相当谨慎地点了一小份鸭血汤，圆脸婆婆是一大碗素浇焖蹄面。圆脸婆婆的筷子一撩就撩起了一大坨面，她想想有点不好意思，大声地对瘦小婆婆说：我分你点面吧，我吃不光的。瘦小婆婆，眉眼要更细致些更严谨些，断然拒绝：我不饿的。圆脸婆婆有点气馁，哝哝地说道：我真的吃不光的。这一回，瘦小婆婆就硬是没搭理。

圆脸婆婆很多话，一个人唧唧咕咕地数落着碗里的素菜，什么青椒啦，蘑菇啦、油面筋啦，总之样样分量很少，吃得很不如意。不过，油面筋真的很好吃。她忽然又热切起来了。这一回，瘦小婆婆有点生气，嗓门也大起来：我不喜欢吃油面筋的！圆脸婆婆被说得哑口无言，气怯怯地闷头吃了起来。

忽然觉得，老姊妹俩就像很多对不搭调的夫妻。一个善良而有些笨，另一个则乖僻而不善沟通。竟然也过了一辈子了。

 

我不知道怎样开始写才好。本该是相当美妙的一天，起得很早，车子很空，天空很蓝，地球很和平。可是，这一个小时不到的车程，仿佛注定要让人不快。看见的一些事，听到的一些消息，其实是我们的日常，可若是在这么短一段时间里，突然集合在一起，却真是残忍。

先是在东长治路，目睹一起车祸。我看见了从头部流出的血，人倒卧在那里，司机去摸他的气息，然后打电话。我坐的公车匆匆而过，我替那司机着急，但愿线路畅通，但愿他先拨的是120而不是110。车子驶过马路。那受伤男人的助动车，散了架，车把，后面的储物箱，七零八落，若被小孩遗弃的玩具，洒了一地。它怎可以如此脆弱？还有那人。他起得是这么早，他也许正准备开始新的一天，他出门的时候，万万不会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局……

这真是一个好天。所以，早晨七点钟的外滩，天空中已经飞着几只风筝。那般鲜艳的颜色，因为空气的明净，越发明亮、好看、纯正。呵，这又是完全不同的生命。放飞风筝的人，此时必定快乐，未来更会拥有回忆此刻的愉悦和温馨。可因为有那一条正在消逝的生命在先，眼前在这景，却使我更加感叹无常。即使你拥有开始，你也不知道你的结局。

在此，我要控诉新闻。新闻中仿佛只剩下灾难，悲剧。若是天灾，那可真是幸甚。因为人类与天斗，结局再悲惨，可基调是悲壮的，人很英雄。可若是人祸，那可真是难受。短短时间里。我听到许多新闻，这些新闻，诚如《娱乐之死》所说，被播音员轻轻地一句，‘好，下面我们看另一条“所轻轻消解。悲剧新闻被化解成日常信息，只要求你左耳进右耳出。

我所听到的有：一个六岁的女孩从六楼摔下，头部深深地插进了瓦块——这个血淋淋的镜头直直地播放在你眼面前；巴以冲突，巴方处决了18岁的以色利人质，我看见了这少年的照片，他的笑容是如此明亮，他的眼睛弯弯的，盛不住里面的笑意；一个中年妇女，被丈夫”拘押“两年之久，她也许是意外逃出，从六楼的家中爬到地下，奄奄一息，30余度的热天身上套着多件已破损到褴褛的羊毛衫，据说还生了蛆，她几乎没有穿下衣，在超市打工的丈夫赶来，还要把她往屋里抱，是邻居把她送到医院，重症监护两天，心力衰竭死亡。我所听到的所有这些人啊，除了那个以色列少年，他的脸容映在我的心里，其他的，我一概不记得。我相信在他们的婴孩阶段，与别人并无二致，一定也是天真而惹人爱怜，任何人，都不会忍心去想，若这般的赤子，可以有这样的结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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